这日高恒才回长安,正和桑凤娥在画堂里说着话,听下头人说,“女公子回来了,说是一日读书困顿,回房去睡会,就不用晚饭了。”
“怎么这会才回来?”桑凤娥将视线挪到沙钟上。
这都快到起更的时候了。
“成媪说:女公子是在学房里练了会字。”那人说完,卫媪正从廊下进来,抬眸给女家主递了个眼色。
桑凤娥就示退了回话的人。
“看样子不太对。”卫媪刚从中堂过来,正和主仆三人擦身而过,也就瞧出了一些蹊跷,踌躇着说道,“女公子衣裳上有泥渍,不知是怎么了,成媪和雅女又左右伴着,再瞧不清其它了。”
服侍了几个月,还开始帮着藏事了——桑凤娥就不由得哼了口气。这还是在念成媪和雅女呢,本来高家的家奴,也都开始瞒着高家家主了,心中顿时就闪过一丝不快,预备吩咐人去仔细瞧瞧,高恒却早就翻身起来了,“我去看看。”
……
岂料高家少主过来,也被挡在了含宁园门外。
雅女支支吾吾地说,“少主,女公子睡下了。”
到底年纪还不大,说起谎来都慌慌张张的,眼见的心虚。
高恒待要追问,就见成媪赶了过来。好歹是府中伺候多年的老人,还能不知道轻重缓急。目下瞧见少主都过来了,也知要瞒不住,遂嗫嚅着交代起来,“少主,我们也不知道,女公子先说在学房里练字,等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泥,也有伤,但女公子不让说,这会正濯洗。”
听着这话,高恒脸上的阴霾就更深了,好一会才平复回来,交代了一句“我去取药,你们给她处理着伤口,仔细擦干了水。”便匆匆离去。
“是。”老少奴仆双双松了口气。
虽是如此,但等少主再取了药过来,又一直站在门外的。桑陵从成媪口中得知高恒还在外头,待换好衣物后,就把人请进来了。
“是谁?”表哥落座席子上,语气颇为不快。
屏风后的人一点点踱出来,还是头回在这位翩翩公子的脸上看到“愤怒”二字。沉思间,就跽坐到了他对面。
案上豆形灯发着微黄的光,男子眉宇阴沉,有恚怒、有疲倦、更有几分隐隐的心疼。
桑陵没回答他的话,倒是先想他为何会如此?——是因为自己是他的表妹,是亲人,所以他会生气、会心疼?可是往前兄妹间,其实也没有过很多接触,仅有的一些记忆,也只是逢年过节问个好罢了,毕竟这个表哥年长原桑陵太多,话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原桑陵性子也孤僻,不怎么主动和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