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郝梦仙肩头金线绣的"引魂"二字已被雨水泡成暗褐色。
他隔着红盖头都能闻到尸臭味——这具暴毙三日的女尸正在加速腐败。
"赵三爷说您通晓阴阳,定能让白小姐走个安生。"
管家将装着银票的木匣推进灵堂阴影,"我们老爷交代,需用最上等的柏木棺。"
郝梦仙掀盖头的手突然顿住。借着手臂粗的白蜡烛光,他看见新娘紧闭的眼皮下渗出铜绿色光晕。
指节刚触及嫁衣袖口,一枚冰凉的墨玉算珠突然滚落掌心,砸在棺材前的铜盆里发出金戈相撞之声。
盆中符水瞬间沸腾,血红色水珠顺着棺木纹路爬上喜字。
那个倒贴在柏木棺上的"囍"字正渗出粘稠血浆,细看竟是凝固成当铺孙掌柜的颈动脉喷溅痕迹。
"这冥婚做不得。"郝梦仙摸到袖中硬物,药包里的凝血草不知何时变成了青灰色纸灰,每片灰烬都烙着"天通商号"的铜钱暗纹。
他猛然想起三天前孙掌柜暴毙时咽喉处同样嵌着天通商号的银票碎片。
突然炸响的惊雷让红烛尽数熄灭。黑暗中尸体眼皮蓦地睁开,铜锈色瞳孔里映出四十九枚悬在空中的算珠。
郝梦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算珠排布的方位分明是城中各大商会的坐标。
"当——"
丧钟混着寅时的更鼓声在暴雨中炸开。
郝梦仙转身撞见苏婉儿站在门廊阴影里,这账房先生的女儿披着素白麻衣,发间别着的白梅花蕊里却藏了滴血珠。
"您掀了盖头就得做完这场法事。"苏婉儿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银针,"否则白小姐怨气凝结的算珠要收人命了。"
她晃了晃手中铁算盘,五根指头缠着染血的股权转让文书。
灵堂里的纸人突然集体转向郝梦仙。
白小姐的陪嫁纸马裂开獠牙,马鞍上凸现的"通宝钱庄"印章突然燃烧起来。
郝梦仙终于看清那些悬空的算珠并非幻象——四十九颗墨玉珠表面浮动着实时变动的商会徽记,每一颗都对应着城中显贵的命灯。
"三更不过冥婚轿,五更必见血灯笼。"苏婉儿割破手指在棺木上画符,"您母亲的药引可在赵三爷药柜第三格暗屉。"
郝梦仙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当他背起招魂幡走向棺木时,尸体的右手突然攥住他腰间药囊,腐烂的皮肉间渗出一缕缕铜水。
那些铜汁流淌到地面上,竟自行凝结成天通商号的股票代码。
第二道惊雷劈中院中百年槐树时,白小姐的指甲已嵌进他手腕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