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狗子 —— 这是绺子们对东北特区灰衣军的蔑称。此刻两只纸人倏然欺近,冰凉的纸手钳住他胳膊,薄如蝉翼的指尖竟有千钧力道,生生将他从齐膝深的雪窝里拽起来。
"接着走!"
"找该找的人!"
两具纸人口中飘出的字句裹挟着霜雪寒气,在呼啸的朔风里裂成尖锐的冰棱,迸溅出令人牙酸的回响。许大马棒子喉结滚动,只能顺着山道挪动脚步。他把最后的指望押在孙家窝棚,那是方圆百里数得着的大绺子,三尊黄布幔后的老仙儿庇佑着整片山林。每年十几车牛羊肉、三千两黄金的供奉,此刻倒成了他活命的筹码。
"老仙儿断不会叫这些纸扎玩意儿撒野..."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传来熟悉的布谷鸟叫声。他抄起枣木大棒槌,重重敲在碗口粗的红松上。咚 —— 咚 —— 沉闷的声响惊起林间宿鸦,待最后一声回音消散,雪地上只留下两行凌乱的脚印,方才密密麻麻的纸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循着布谷鸟暗号的方向,许大马棒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在松林深处绕了三圈。枯树枝桠间忽然垂下几根浸油麻绳,他抓住绳索借力跃上陡峭的崖壁,只见崖顶的雪层下竟藏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冰缝。寒风裹着碎雪从缝中呼啸而出,吹得他耳际生疼,石壁上还凝结着层层倒垂的冰锥,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转过三道冰棱屏障,眼前豁然出现座用整根原木垒成的三层木楼。楼体嵌入山岩,外墙爬满带着冰碴的枯藤,每层屋檐都挂着铜铃串成的辟邪幡,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木门两侧插着半人高的白桦树矛,矛头还沾着暗红血迹,门槛上横放着刻满符咒的鹿头骨,眼窝里插着两根未燃尽的香。
"是许当家的?" 木门吱呀推开,钻出个裹着熊皮袄的汉子,腰间缠着用狼筋串起的骨牌,每张骨牌上都画着不同的萨满图腾。汉子警惕地打量着许大马棒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大萨满等您半个时辰了。"
穿过挂满兽皮帷幕的回廊,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许大马棒注意到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冰棺,棺中封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 —— 有长着鹿角的巨蟒,生着鳞片的野狼,还有张人脸布满龟纹的婴孩。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血腥气混合的怪味,头顶横梁上悬着用银链串起的萨满神偶,眼珠竟是两颗风干的人眼。
正堂中央燃着三足青铜鼎,鼎中跳动的火焰泛着诡异的青紫色。火光照耀下,端坐在虎皮宝座上的大萨满身着缀满铜铃的鹿皮神袍,脸上蒙着张雕刻着百兽图腾的白桦面具,露出的双眼如同深潭般幽邃。他面前的供桌上摆满羊头骨、蛇蜕和燃烧的符纸,袅袅青烟在梁柱间聚成狰狞的兽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