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林二虎等人如何风尘仆仆回到林宅安顿,单表秦云飞护送着方三爷、刘掌柜等一行人径直入了这越州宴。
甫一踏入,便觉气象不同。
若说北地的酒楼粗犷豪迈,大碗酒大块肉,讲的是个爽利契阔;那这越州宴,便是地道的江南闺秀,一砖一瓦,一景一物,都透着精心雕琢的雅致与情调。
重檐飞角,漆色温润;天井引下柔光,照得堂前几株细竹青翠欲滴;楼梯扶手雕着缠枝莲纹,触手温凉。
尤其是二楼的阁间,以精巧的屏风或月洞门相隔,窗外或临街景,或对庭院,更显清幽。
一楼戏台上“咿咿呀呀”的越州小调随着丝竹高高低低,非是喧闹,倒似流水潺潺,衬得满楼都浸润在一股子从容闲适的江南水韵之中。
越州宴重新开张已有些时日了。
只是江南各地历经那场大疫,元气大伤,商路阻滞,行旅稀疏,远未恢复往昔的繁华。
不过这一番也已让众人看的眼花缭乱,待过些时间林暖带着一众人看到那大片大片无人耕植的田地,他们只会更加惊喜,连恨自己银子和人手带少了。
商客的流通会是南北融合的最快也是最兵不血刃的方式,江南的人口得到填充,北地又能见到丰产的粮食……也在一定程度上抗衡了世家无限制的扩张。
这些日子以来,楼上雅间、楼下大堂,多是新任县令陈行宁在设宴。
宴请的对象,囊括了越州地面上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本地根基深厚的张、吴两大豪族自然是座上常客,少不了他们;城中剩下的那些颇有声望的乡绅耆老;各村的村长族老;还有县衙里上上下下,从黄县丞,到各房书吏,乃至平日里跑腿办差的衙役班头,陈行宁都一一延请过。
这既是联络,亦是宣示。陈行宁,与前任祝长青到底不同。
祝长青虽是小世家出身,到底还是有根基依仗,行事自有其底气与杀伐决断的魄力。
而陈行宁,却是实打实的寒门子弟,靠着卢氏的赏识与提携才得以此任,这里还有林暖一众人无比艰辛的付出。
寒门出身,固然少了些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威势,却也自有其好处,他了解升斗小民的艰辛,更能揣摩到越州底层百姓赖以生存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底层逻辑”——何处有隐情,何处需通融,何处是真正的痛点。
这份“懂行”,在治理一地时,尤为珍贵。
更妙的是,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有卢震统领的卢氏之人作为后盾,虽然心齐不齐不一定,但是足以镇压可能的异动。
前方又有祝长青、卢光在任时打下的坚实基础——恢复秩序,桩桩件件,都为他铺平了道路。
因此,陈行宁接手后,诸般事务推进起来,虽非一蹴而就,倒也还算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