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快桨,往日需一天的水程,今日竟只用了半日便至!
卢平卢义便牵马立于船头,他们没有立刻下船,而是再次郑重告诫船老大及所有水手:“我等需上岸急报,你们且在此船上再待十日!务必通知船家,尤其是江南东西两道渡口船只,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特殊的方式!你们也不得靠岸,不得与岸上任何人接触!若有发热、咳喘、腹泻呕吐等症,立即以旗语示警!十日后若无恙,方可下船归家!切记,这不仅是为你们自己,更是为尔等家人以及众江北百姓!”
船上众人早已被“大疫”二字吓得心惊胆战,此刻哪敢不从,纷纷应诺,只盼着这十日平安无事。
卢平卢义这才牵着马匹,继续踏上了江北坚实的冻土,积雪虽停,但路面冰滑难行,两人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小心翼翼地策马缓行。
马匹的铁蹄包着草垫,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在这寂静的江北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十天后,当两人形容枯槁、满身风霜,终于将那份染着江南疫病气息的密报,交到北地暗线手中。
八日后,长安城长乐宫,炉火熊熊,驱散了殿内的严寒,康圣帝端坐龙椅,眉头微微有些促起,殿内尚书令魏彧,左右仆射王琏、谢巍以及各部尚书正商议着北地不少县域暴雪救灾、明年为会试之年如何安排等等众多问题。
忽而德公公弓着身子近至康圣帝身侧,耳语几句,康圣帝做了个手势,德公公连忙吩咐呈上密报,众人停下,纷纷看向康圣帝。
康圣帝端坐御案之后,展开密报。
起初是沉稳的阅览,但随着字句映入眼帘,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微微颤抖。
那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这位帝王的心头。
江南大疫!他的脸色由红润转为煞白,再由煞白转为铁青,忽的拍案而起,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若非及时用手撑住御案,几乎就要栽倒下去!
尚书令魏彧见状大惊失色:“陛下!……”他急忙上前一步。
康圣帝没有言语,只是将那几页密报递了过去。
魏彧双手接过,迅速扫视。
这位历经宦海沉浮、以谋国着称的尚书令的眉头也是死死锁紧,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旋即化为深不见底的忧虑和沉痛,最后,一丝复杂难明的锐利光芒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