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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了三秒。
花白头发的老战友把手里的棋子松了。棋子掉在棋盘上,磕出一声响。
二叔公的儿媳妇吸了一口气,茶杯端在半空,没放下来。
灰色中山装的年轻女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苏韵窈跟前,弯下腰,脸凑到绣片前面,不到一拃的距离。
她看了正面。翻过来看了背面。又翻回正面。
她的手指抬起来,悬在丝帛上方,没碰。
“我能近一点看吗?”
“看吧。”苏韵窈把绣片平端着,没动。
年轻女人的目光贴着绣面走了一遍。她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笔帽上有个小放大镜——她举到眼前,对着绣片上一片花瓣的边缘看了足足一分钟。
她把放大镜放下来的时候,手在抖。
“这是双面异色绣。”
她的嗓音压着,压不住。
“正反两面不同色、不同形态,共用一套底线,中间不露丝头。我在故宫库房里见过清宫旧藏——”她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一共就三件。就这个水平。”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苏韵窈手里那块绣片上。
老爷子的茶杯搁到桌面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声音沉。
“司衡媳妇。”
苏韵窈转过头。
老爷子两只手撑在拐杖头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你这手艺,国宝级的。”
这四个字从老爷子嘴里出来,整间正房里没人接茬。
花白头发的老战友站起来了,走到窗前,弯着腰又看了一遍。他伸出手想摸,手指到了绣面上方停住了,收回去。
“崇山,你们秦家祖上烧了什么高香。”
老爷子没理他,目光钉在苏韵窈身上。
苏韵窈把绣片从窗前收回来,两手捏着边角,一层一层重新包好,放回锦盒。动作不快不慢,手指稳当。
灰色中山装的年轻女人还站在原地,胸口的笔帽上那枚小放大镜被她捏在手心里。
“嫂子。”她的嗓子有点干,开口之前清了一下喉咙,“我叫秦芷筠,在文化部文物局工作。”
苏韵窈合上锦盒,抬头看她。
秦芷筠的眼睛亮着,两只手攥在身前。
“部里明年在筹备第一批传统手工艺保护名录的申报工作。苏绣双面异色绣——这个技法,我查过文献,民间已经断了传承,故宫库房里那三件都是乾隆年间的。”
她顿了一下。
“你这个水平,完全够格申报。我可以帮你引荐。”
苏韵窈的手指搁在锦盒盖上,没出声。
老爷子的拐杖在青砖地上杵了两下。
“你们去办。费用我出。”
这句话落地,屋里又静了一拍。陈玉芳站在条案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指头用力,壳碎了。碎渣从指缝里漏下来,掉在鞋面上。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嘴角绷得紧紧的。
苏韵窈把锦盒收到身侧,对秦芷筠点了一下头。
“谢谢。回头材料的事,我备好了再找你。”
不卑不亢,不多说半个字。
秦芷筠连连点头,从中山装上衣口袋掏出一小张纸片,写了地址和电话号码递过来。苏韵窈接了,折好,夹进锦盒的棉布层里。
老战友拎着棋子回了座位,一屁股坐下来,冲老爷子竖了个大拇指。
“我说崇山,这回你赢了。我那孙媳妇在轧钢厂当出纳,跟你这个一比——”
“比不了。”老爷子端起茶杯,眼角的褶子挤到了一堆。
散场的时候天快黑了。客人们一个接一个告辞,老爷子拄着拐杖送到前院门口。
苏韵窈揣着锦盒往东厢房走,脚步慢,八个月的肚子坠着,走几步歇一歇。
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了。
秦司衡走到她左手边,右手虚扶着她的胳膊肘。
Ⓑ𝑰 ⓠu Ⓑ𝕒.v 𝑰 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