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ba] biquba.vip 天才一秒记住!
半以后。
1967年的初春,京都的雪还没有化透。光秃秃的白杨树枝桠在灰蒙蒙的天际下瑟瑟发抖,北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渣子,刮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尖锐的呼啸。
京都西郊,一所戒备森严丶高墙电网环绕的特殊疗养院内。
贺少衍穿着一件没有军衔标志的旧军大衣,笔挺地站在院长办公室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前。
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深潭,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办公桌面上放着的一个破旧纸板箱。
「贺首长……」疗养院的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枯瘦的手指有些局促地指着那个纸箱,「这就是陆婉清同志留下的所有东西了。」
纸箱是装肥皂用的废弃瓦楞纸,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两套洗得发白的病号服,一双底子磨穿的黑布鞋,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白瓷搪瓷缸。搪瓷缸的边缘,残留着一抹暗褐色的丶早已乾涸的血迹。
贺少衍的视线在那抹暗红色上停留了一瞬。
半年多前,军方联合督查组彻查了陆婉清所有的过往动向。除了查实她曾与那个化名秦素莲的日本间谍松本惠子有过秘密接触之外,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通敌叛国的铁证。
松本惠子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陆婉清在被收押审讯的初期,精神状态就开始出现严重的异常。她整日整夜地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神经质地啃咬自己的指甲,嘴里反覆嘟囔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言乱语——什么「时光机」丶什么「23世纪」丶什么「回不去了」。
军医来做过鉴定,脑神经受损引发的重度精神分裂。她彻底疯了。
因为没有确凿的叛国证据,加上她特殊的身份背景,军方最终酌情处理,将她秘密转送到了这处位于西郊的特殊疗养院进行强制看管。
然而,在被关进这里仅仅半年后。
那个曾经在南方军区大院里呼风唤雨丶永远端着首长夫人高贵架子的女人,用一把在水泥地上生生磨尖了塑料手柄的旧牙刷,狠狠扎进了自己手腕的动脉里。
发现的时候,血流干了。人硬了。
京都贺家,那个一向注重门楣和政治前途的家族,在接到死讯后,连大门都没有开,直接拒绝接收她的任何遗物。
最后,疗养院的电话只能打到了远在南海岛的贺少衍那里。
「就这些了?」贺少衍终于开了口。
院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她送进来的时候,身上就没什么物件。平时也不跟人说话,就一个人对着墙壁又哭又笑。这半年瘦得皮包骨头,谁能想到她对自己下手那么狠……那个牙刷柄,磨得像刀片一样。」
贺少衍垂在身侧的大手微微动了动。
指骨交错间,关节发出细微的弹响。
他动了动乾裂的唇瓣,喉结上下滚了滚。按照常理,为人子者,在此刻总该问一句她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有没有痛苦,有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儿子。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男人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什么都没有问。
𝘽🅘 ⓠu 𝘽𝕒.v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