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ba] biquba.vip 天才一秒记住!
“旅座,你这是……”他想说什么,但沈砚之已经转身,对着士兵们下令:
“全体都有!把行李打开,让陈副旅长检查!林三,你带人,去陈副旅长的舱房,也打开检查检查,让兄弟们看看,陈副旅长带了多少家当!”
“是!”林三大声应道,带着几个人就往上层舱房走。
陈调元急了:“沈砚之!你敢!”
“我怎么不敢?”沈砚之回过头,眼神冰冷,“陈副旅长,军令如山,这可是你说的。陆军部的命令,要严防私携枪支弹药,图谋不轨。你带的人,腰里鼓鼓囊囊的,谁知道藏的是什么?不查清楚,万一你图谋不轨呢?”
“你……”陈调元气得浑身发抖,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士兵哄笑起来。王大个更是咧开大嘴,朝陈调元挤了挤眼。
吴光新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闹什么闹。陈副旅长也是执行公务,沈旅长也是爱兵如子。这样,各退一步——行李不查了,但士兵们要自律,不该带的东西,别带。陈副旅长,你说呢?”
他这话,明着是和稀泥,实际上是给陈调元台阶下。
陈调元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沈砚之一眼,一甩袖子:“行,给吴参谋长面子!不查了!”
说完,带着他那几个便衣,转身就走。
士兵们欢呼起来。王大个更是激动,扑通一声给沈砚之跪下了:“旅座!俺替俺爹,谢谢旅座!”
沈砚之扶起他:“起来。记住,当兵的,腰杆要硬。别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别人打你脸,你就打回去。但有一条,不许对自家兄弟动手,听见没有?”
“听见了!”士兵们齐声吼道。
沈砚之点点头,转身离开底舱。吴光新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甲板。
江风更大了,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沈旅长,”吴光新突然说,“你是个带兵的料。”
沈砚之没说话。
“但光会带兵,不够。”吴光新望着江面,声音在风里有些飘,“这世道,枪杆子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脑子。你知道段祺瑞为什么派陈调元来吗?”
“监视我。”
“是,也不是。”吴光新笑了,“段合肥那个人,我了解。他派陈调元来,不光是监视你,也是监视我。”
沈砚之转过头,看着他。
“没想到吧?”吴光新从怀里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支,“我舅舅是袁大总统,但段合肥不一定听我舅舅的。陆军部现在是段合肥说了算,他要在咱们旅里安插自己的人,很正常。陈调元是他的人,我也是他防备的人。至于你……”
他吐了口烟:“你是革命党,是孙文的人,是外人。咱们三个,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一家独大。这就是段合肥的算盘。”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说:“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带兵,真想打仗。”吴光新弹了弹烟灰,“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就想当个纯粹的军人。打仗,立功,升官,光宗耀祖。你们那些主义、理想,我不懂,也不关心。但我知道,要打仗,就得有好兵。你带的兵,是好兵。”
他看着沈砚之,眼神难得认真:“所以,沈旅长,咱们做个交易。在徐州,你带你的兵,我练我的炮。陈调元要捣乱,咱们一起收拾他。但有一条,你的人和思想,别往我这儿渗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沈砚之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吴光新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他是袁世凯的外甥,是既得利益者,但他也是个军人,有军人的骄傲和底线。
“好。”沈砚之伸出手。
吴光新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很实在。
“一言为定。”
船继续北上。江面渐宽,两岸的景色从江南的婉约,慢慢变得粗粝。过了镇江,江北大平原一望无际,早春的麦田刚刚返青,绿意浅浅的,像一层薄纱。
入夜,船在江心抛锚。这是老规矩,夜里不行船,怕触礁。
沈砚之站在船头,看着满江渔火。远处有船家唱着小调,声音苍凉,在江面上飘荡: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家飘零在外头……”
他想起南京,想起秦淮河的灯影,想起那些已经远去的人和事。父亲殉国时,他十四岁,跪在锦州城破的废墟上,对着北方发誓:此仇必报。十年了,仇报了吗?清廷是倒了,可这天下,还是那个天下。
“旅座,还不睡?”
林三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睡不着。”沈砚之接过披风,披在身上。夜风很凉,带着江水的湿气。
“王大个让我谢谢您。”林三说,“他说,要不是您,他爹的牌位就保不住了。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沈砚之点点头,没说话。
“旅座,”林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咱们这次去徐州,是凶是吉?”林三的声音更低,“陈副旅长摆明了是来找茬的。吴参谋长虽然今天帮了咱们,但他毕竟是袁大总统的外甥,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这五千人的队伍,能带出多少咱们自己的人,难说。”
沈砚之望着江心那一轮残月,良久,说:“三儿,你跟我几年了?”
“三年了。”林三说,“从山海关起,就一直跟着您。”
“三年。”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这三年,咱们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最惨的时候,身边就剩十几个人,躲在山洞里,饿得吃草根。那时候我想,可能真要死在这儿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三:“可咱们没死。不但没死,还打到了南京,打出了个民国。为什么?”
林三摇头。
“因为咱们这些人,心里有股气。”沈砚之说,“这口气,是爹娘给的,是祖宗给的,是这个国家给的。清廷倒行逆施,咱们就反了他。袁项城要当皇帝,咱们也一样反。这口气不散,咱们就死不了。”
他拍拍林三的肩膀:“去睡吧。到了徐州,有的是硬仗要打。”
林三走了。沈砚之一个人在船头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白。
江面上,晨雾弥漫。远处的岸线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徐州要到了。
那里是古战场,是兵家必争之地。楚汉在这里争霸,曹操在这里屯兵,千百年来,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而现在,他要去那里,带着三千子弟兵,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天亮了。
(本章完)
𝔹𝙄 𝚀u 𝔹𝙰.v 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