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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示意工作人员递话筒。
陈黎站起来，全场三百多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张导好，我是表演系大一的学生。」
张艺谋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陆焉识在整部电影里，衣服的主色调有一条非常清晰的线索。」陈黎不紧不慢地说：
「从西北回来的灰色棉袄，到后来去给冯婉瑜修钢琴时穿的深蓝色中山装，而巩俐老师的冯婉瑜，衣服始终是灰白蓝调，最亮的一件也不过是那件洗旧的碎花衬衫。整部电影我几乎没有看到红色——除了一个地方。」
全场忽然变得很安静，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停了。
「冯婉瑜屋子里挂着的红辣椒，以及她家邻居门上那个半掉不掉的红色对联。」
「我在想这是不是您在去色之后刻意留下的几处暗红，红色在您的电影里向来是生命力与张扬的象徵，但在《归来》里，只存在于日常生活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是不是您在有意告诉观众：在那个年代，鲜活的情感只能退到阴暗的边缘，但它没有完全消失。」
「就像冯婉瑜对陆焉识的记忆，看似消失了，但其实在某个角落一直残留着？」
放映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轻微的嗡鸣声。
张艺谋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话筒，又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这个站得笔直的表演系大一学生。
「你这个小同学，」他终于开口，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里有明显的意外和欣赏，
「看得太仔细了。那几个辣椒和旧对联，确实是我和美术组反覆斟酌过的。」
「整个调色的时候我们特意把红色的饱和度降到了正常值以下，只留了几处。但是你能看出来这么多，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么细。」
他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陈黎。」
「陈黎。」张艺谋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很好，我记住你了。」
陈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谢谢张导。我就是觉得，导演在画面里藏了东西，观众把它找出来，这才是看电影最有趣的地方。」
张艺谋笑了一声，拿起话筒，语气比刚才更亲近了几分：
「表演系是吧？好好学，别浪费了这双眼睛。好的演员不光会演戏，还要会看戏。」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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