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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眼没有散。
它只是换了一个进场的姿势。
天边那条灰线扩成了一片浅橙色。
海风还是咸的。但温度升了一点。苏云晚站在管委会门口,看着那片颜色从海平面上一点点淌开。
她已经一整夜没合眼了。
高跟鞋里的脚底磨得发烫。后脑勺有一阵一阵的钝痛。但她的腰杆是直的。这一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变。
陆铮蹲在门口台阶上。五四式别在后腰。三棱刺绑在小腿。他的眼睛半闭着,但苏云晚知道他没睡。一整夜他都没睡。之前在南疆的时候,他连续三天没合眼也扛过来了。
但那时候他年轻四五岁,左腿里也没有四根钢钉。
苏云晚没有提这件事。她只是在进门的时候,顺手把窝棚里最后一壶热水倒了一缸子,放在台阶上。
陆铮低头看了一眼缸子。没说话。端起来喝了。
五点十九分。东面土路上扬起了一片灰土。
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鱼贯驶入。车顶的无线电天线在晨光里晃荡。
广州站的增援。
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带队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干事,姓马,剃着平头,下车的时候先朝管委会方向敬了个礼。
“苏代表,路上堵了。有一段桥面施工——”
“进来说。”苏云晚转身进了屋。
老马带了六个人。都是广州站的外勤,身上带着枪,但穿着便衣。苏云晚让他们先在管委会院子里待着,把老马叫进办公室。
“方远在里屋。活的。”苏云晚指了指档案室的门。“身上搜出一把短刀。口供已经录了一部分。他交代了黎德胜在蛇口的暗桩和联络方式。”
老马拿出本子开始记。
“另外,昨晚凌晨有一个自称‘德利贸易有限公司联络代表‘的人来过。名片在这里。”苏云晚把那张烫金名片放到桌上。“这个人叫阮越平。替黎德胜来谈判的。出价一百五十万美金买苏家的专利草图,被我拒了。”
老马的笔停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美金。这个数目对1979年的任何一个中国人来说,都像是天方夜谭。
“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黎德胜还会再来。下次不敲门。”
老马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我判断他短期内不会动武了。”苏云晚的声音很平。“至少在蛇口不会。他的退路被堵了一半。公安那边虽然没拦住他的车,但出警记录在。西门子的旗帜挂着。他不傻。”
“那他会怎么来?”
苏云晚看了老马一眼。
“合法的来。”
老马没听懂。
苏云晚也没有解释。她把桌上那五份关键文件——假合同、曼谷回电破译件、方远退伍履历、五万美金汇款单存根、阮文清口供——整整齐齐叠好,装进一个牛皮信封。
“这份材料,今天中午之前必须到北京。林致远副部长亲收。走你们广州站的加急通道。”
老马站起来双手接过。
“明白。”
“还有一件事。”苏云晚从抽屉里拿出那部截获的军用短波电台。“这是从黎德胜暗桩身上缴获的。1975年产的越南南方型号。陆铮认得。你回去让技术组查一下频率记录。我要知道过去一个月里,这台电台一共跟多少个频点通过讯。”
老马把电台小心翼翼地包好。
苏云晚送他出门的时候,尤里正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那个西德人一脸憔悴。他的西装皱得像咸菜干。但他手边放着的那面西门子旗帜叠得整整齐齐。
“尤里先生,谢谢你。”苏云晚用德语说。
尤里站起来。搪瓷缸子里的水洒出来一点。
“苏女士,波恩那边回复了。”他的德语里带着一丝巴伐利亚口音。“亚太区安保主管说,声明今天下午正式发出。如果有任何针对蛇口项目设备的威胁,西门子将全面启动法律程序。”
“书面的?”
“书面的。盖章的。传真件中午到。”
苏云晚点了点头。
“旗帜先别撤。”她说。“在车间门口再挂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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