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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已经走到了货架前面，站在那排包前面，微微弯下腰看着它们。她看得很认真，目光从左边开始，一件一件移过去，没有急着伸手拿，先看完了整排，然后才伸手拿起了最右边那个被光刚好照亮的包，翻过来看了一遍走线的走向和针脚的排列方式，又摸了摸边角的封边触感，把它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又翻到内侧看了看隔层的缝法。她看完了之后把包放回原位，放得很轻，没有移动它的朝向，让它保持被光照着时原有的角度。
阿鬼站在门口的光里面。晨光绕过她的轮廓在她身侧留下一道边缘模糊的影子，她从门框边走开了，穿过那片铺在地上的光线，走到工作台后面坐了下来。她坐下来之后伸手把桌面上的针垫和蜡线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块空位，然后把水杯放在桌角。她看到那个女孩正在翻第二层的卡包，手指的动作很稳，带着看了很久之后才有的那种熟悉感。她没有出声打断，伸手拿起一块已经裁好的皮料，沿着画好的线走下了今天的第一刀。
裁皮刀在皮面上推出一段平直利落的切口，被早晨的光照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刀背上缓缓地移动，节奏均匀，没有中断，也没有速度变化。那个女孩在货架前站了大约十几分钟，看完了一层又一层，手里的东西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动作越来越轻。最终她拿起了刚才最右边那个包，走到阿鬼工作台旁边，轻轻把它放在桌面上。阿鬼停了手，抬起头看着她。那个女孩说“我要这个“，声音比进门时平稳了不少。阿鬼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的包。它和她早晨出门前放好时的角度完全一致，被光线勾勒出的边角弧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光影重叠。她报了一个价，女孩点了点头扫了码。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听到后没有再重复一遍数目，只是把包拿起来拎在手里，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住，回头说“谢谢你“，推门出去了。
铃铛响了一声，门合拢。她的身影和晨光一起从门缝中收窄，最后完全消失了。阿鬼坐在原处把目光从门的方向收回来，手里那块裁好的皮料还放在桌面上，等待下一刀落下去。她又落了一刀，刀刃沿着皮面的走向向前推进，均匀地延伸着，没有停顿也没有偏离。
阿鬼放下手里的针，把那件背包翻了个面，收线压平，举起来对着窗看了看。边角的弧线用了新学的工艺，封边的触感均匀绵密，走线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偏。
她把这件成品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指腹沿着背带连接处走了一遍，确认了每一针的位置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然后站起来，把它放到了货架最上层正中央的位置。旁边挨着的是昨天那个托特包，再旁边是前天的斜挎包。
她看着那一排排列整齐的东西，退后了一步，又退后了一步，直到后背抵到了工作台的边沿。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排货架。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成品的侧沿上，把皮面的纹理照得分明。
她想起自己第一个卡包，线走得歪歪扭扭的，边角的磨痕深浅不一，收线的时候线头凸出来一截压不进去。现在那排架子上已经没有歪的东西了，每一件的角度都刚好贴合皮料的自然弧度，每一针都走在它预设的那条线上。
她低下头，弯腰从工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旧帆布包。她拉着那个帆布包的拉链，里面那把裁皮刀的锈迹已经被磨掉了，刃口擦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她把刀拿起来看了看，刀刃的斜面平整均匀，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
她把帆布包放回抽屉里，拉上了抽屉。
然后她走到铺子门口，把敞着的门往里拉了一小段，站到了门框的位置。巷子里几个骑电动车的人正从外面经过，一辆送快递的三轮车在巷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开走了。远处菜市场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扩音器里正在播报当日菜价，声音隔了两条街传过来只剩一片模糊的声浪底噪。
阳光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把门框的影子画在砖缝间，横平竖直的一道线。她站在这条线的这一侧，看着那条线外面照进来的光。
新铺子的光线比以前好了很多，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能照到工作台后面那面墙的三分之二高度。她每天开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门口，从门外走进来，踩过那一地的光，然后坐下来，开始做今天的第一件活。日复一日，那道光在她坐定的位置形成了一片固定的亮区，它的轨迹每天都在同一时刻到达同一片区域，覆盖着工作台面上那些皮料和工具。而她坐在那道光里，每天都在，每一针都落在它应该落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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