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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满月(第1/2页)
龙崽满月那天,陆州下了一场太阳雨。
雨丝极细,被阳光照成了金色,落在青流宗山门的石阶上蒸起一层薄薄的暖雾。弟子们照常做早课,练功场上剑光霍霍,没人打伞。这一个月来陆州的天气变得越来越温和,矿区不再刮干冷的风,山道上不再有刺骨的霜。弟子们私下议论这是龙崽带来的祥瑞。彭美玲纠正过一次,说是“规矩”仙器第四层法则正在稳固,地脉自行调节气候,不是祥瑞。弟子们点头称是,转头继续叫祥瑞。彭美玲也不恼,在宗门日志里用法则推演写了三页注释,末尾又加了一句——“民间称祥瑞,姑且存此说。”
何成局在卯时三刻准时醒来。不是自然醒,是被舔醒的。龙崽趴在他枕边,用刚长出乳牙的嘴啃他的耳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何成局睁开眼,和一双金色的竖瞳对视了三息。龙崽张嘴,对着他打了一个带着桂花糕味儿的嗝。
“饿了?”龙崽点头。“张海燕做了米糊。”龙崽摇头。“桂花糕?”龙崽点头,尾巴啪啪地拍着床板。何成局从床头小碟里掰了半块桂花糕塞进它嘴里,龙崽含住,咕噜咽下去,然后又张开嘴。何成局看着它期待的眼神,沉默片刻:“你跟你爹一样。但是今天不能吃太多。今天要出门。”
他把龙崽从枕边捞起来放在肩上。龙崽比破壳时大了不少,一个月前还能整个蜷在他掌心里,现在趴在他肩头时尾巴已经能垂到他胸口。鳞片的青色深了一层,从嫩芽的浅青变成了雨后竹叶的正青。头顶那对角也长出来了,从两个小米粒变成了两截半寸长的嫩角,角尖微微分叉,泛着淡淡的金色。林银坛说这是青龙王族的特征——角分三叉,是为王角。何成局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帮它擦角的时候会多看两眼。
他推开房门,雨后初晴的晨光洒在后院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新煮的灵茶和一碟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张海燕不在,但炉子上还温着一盅新配方的米糊。她这个月改了七版配方,最后终于找到了龙崽肯吃的比例——三份灵米、一份紫晶薯、半份桂花蜜,再加一滴青龙龙息。龙息是何成局提供的,每次取龙息的时候龙崽就在旁边蹲着看,像是在监督——少一滴,不吃;多一滴,太辣。
林银坛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她今天换了新的腰封,袖口也重新理过,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柄刚擦过的剑。肩上还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囊,行囊里塞满了张海燕准备的干粮、林涵画的传送符、彭美玲塞进去的微型阵盘,以及一件给龙崽准备的防寒斗篷——青色锦缎面,内衬细绒,背上留了两个洞,给角透气的。林涵缝斗篷的时候被针扎了不知多少次,做完以后对着斗篷郑重地说了一句“这是给龙崽的,不是给宗主的”,然后才放心地交给了林银坛。
“都准备好了。”林银坛说。
何成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坛酒。酒坛不大,粗瓷烧的,泥封完好。坛身上没有花纹,只在底部刻了一个小小的“何”字。这是他一个月前吩咐张海燕从青流宗的酒窖里翻出来的。酒窖里存了几百坛陈酿,他偏偏挑了这坛最旧的——泥封上的日期是三百年,那是青流宗建宗第一年埋下的封坛酒。张海燕问他为什么选这坛,他说了一句让她想了很久的话——“欠了那么多年,得用最老的还。”
他把酒坛收入袖中,龙崽从他肩头爬下来钻进了行囊,只露出脑袋和一对嫩角。林银坛伸手把斗篷给它系上,龙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青色斗篷,歪头想了一下,然后满意地把脑袋缩了进去。
“出发。”何成局说。
山门外,五位长老已经站成了一排。该交代的事,昨夜的宗门议事上都说过了——何成局不在期间,山门诸事由天清天蓝两位太上长老与在场五位长老共议决之;“规矩”仙器由彭美玲继续完善第四层法则推演,张海燕负责龙崽备用口粮的调配,林涵画满三百张传送符备用,骆惠婷负责与三府的联络调度。林银坛跟何成局一起走。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骆惠婷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了下来。这份分工毫无磨合痕迹,配合与信任都是一次次硬仗里磨出来的。
“宗主,早去早回。”彭美玲代表众人开口。
何成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守好规矩”,便踏上了往北的山道。雨后初晴,山道两旁的野草挂满水珠,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草叶上的水珠被照成了一串串细碎的虹光。龙崽从行囊里探出头来,对着虹光打了个喷嚏——一道极细的龙息喷在草叶上,草叶上的水珠全部飞起来,在阳光里炸成了一小片彩虹。龙崽高兴地咕噜咕噜叫,尾巴在行囊里甩来甩去。林银坛走在后面,看着龙崽的尾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接近笑。
山道上,一个早起扫地的杂役弟子看到宗主过来,连忙垂手让路。何成局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继续往前走。杂役弟子愣了半晌,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他进青流宗时筑基刚满,如今已快结丹,这还是宗主第一次跟他说话。
从青流宗到木州以北,御剑不过半日,但何成局选择步行。不是不着急,是龙崽第一次出门,需要慢慢适应山林里的灵气变化。龙崽确实在适应——每经过一片灵气浓度不同的区域,它的鳞片就会微调一次颜色,从深青到浅青,从浅青到碧绿,从碧绿到墨绿。走到一处山泉边,它从行囊里跳出来,四只爪子踩在溪水里,低头喝了一口,抬头喷出一道水箭,正喷在何成局的衣领上。何成局淡定地擦了擦衣领,林银坛冷静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干粮。
走到一处山神庙废墟时,龙崽忽然跳下来,蹲在一片瓦砾堆上不走了。它的龙角亮起淡淡的金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这里有东西。”林银坛说,不是问句。何成局蹲下来看着龙崽的眼睛:“你想要?”龙崽点头。何成局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青色灵力渗入瓦砾堆深处,片刻后从残砖碎瓦下飞出了一枚黯淡的珠子——与马香香袖中那半颗龙珠大小相仿,形状相仿,但质地截然不同。马香香的龙珠是温热的、跳跃的、活着的;这颗珠子是冰凉的、静止的、死去的。
林银坛接过珠子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血。“有人在用龙血珠布阵。不是太神宫的手法,”林银坛辨认了数息,“年代比太神宫更早,地点分布在陆州周边——从山脉走势和阵纹密度来看,这些珠子铺开的方向,恰好囊括了整个陆州。”何成局接过珠子虚握了一下,青龙血脉与珠内残余龙血产生共鸣,珠身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幻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在虚空中俯视着陆州,身后站着无数身披暗金甲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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