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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脚步声。是张海燕。她在门外站了不知多久,手里端着新蒸的桂花糕和一壶刚煮好的灵茶,却一直没有进来。不是不敢,是不忍。她听到了龙崽的喷嚏,听到了宗主那个沙哑的笑声,听到了他说“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于是把茶和点心轻轻放在门槛外面,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丸放在托盘上——那是她专门调整过配方的幼龙初乳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三章:破壳(第2/2页)
何成局轻轻推开门,将托盘端了进来。龙崽闻到药香,从指缝里探出脑袋,四颗乳牙对着初乳丹的方向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何成局掰了一小块化龙丹递到它嘴边。它张嘴咬住,然后——噗——把丹丸吐了出来,还附带喷了一口龙息在何成局脸上。
“……不好吃?”何成局擦了擦脸。龙崽愤怒地挥了挥爪子,尾巴啪地抽在他手腕上。不疼,但嫌弃得明明白白。何成局从托盘上换了块桂花糕。龙崽张嘴,含住,咽下去。然后尾巴满意地摇了摇。何成局沉默了一瞬:“……你跟你爹一样爱吃桂花糕。”
龙崽从何成局怀里探出头,对着他身后发出了一声极细极软的龙吟。众人回头。山道上,马香香正背着木匣,一步一步从雾中走来。她走了整整一夜,青袍的下摆被露水打得透湿,但步伐极稳,肩背挺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凝滞。她走入院中,在林银坛让开的那道缝隙前站定,将背上的木匣双手捧起,单膝跪地,以何氏族人的身份一字一顿地开口。
“宗主,青流宗执事马香香。奉木州以北云中旧客何见尘前辈之命,护送青龙遗物龙珠半颗,归宗。”
何成局接过木匣。木匣入手的那一刻,他胸口那道青龙圣纹猛地一烫。匣中龙珠感应到他怀中的另半颗龙珠,两半珠身隔着木匣发出了第一声共鸣——极低极沉极悠长的龙吟,与刑天剑曾经发出的悲鸣截然不同,不是归家的游子在敲门,而是重逢的血脉在呼唤。
“何见尘,”他摩挲着木匣的边缘,“他说了什么?”
马香香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却依旧平稳:“他说——你爹当年欠他一坛酒,他不要你爹还了。让你等崽子满月的时候,捎半坛去。”
龙崽从何成局怀里探出脑袋,对着木匣的方向嗅了嗅,然后张开嘴,用四颗乳牙啃了一下他的手指。不疼,但很认真。何成局低下头看着它,点了点头,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知道了。满月,半坛酒。”
然后他转向天清天蓝姐妹,声音轻而郑重:“天清、天蓝,这颗龙珠是当年上任宗主与我父亲从东海一路护送回陆州的遗物,如今也该让它们一起见见你们父亲拼命护下来的孩子。”
天清天蓝走上前来,对着木匣和龙崽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马香香看到她姐妹二人同时红了眼眶,却都克制着维持礼数。只有林涵察觉姐姐攥在袖中的手捏得指节发白,妹妹的下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与此同时,青流宗山门外,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晨雾的寂静。来的是震源府主雷千钧,带着震源府十八名亲传弟子,全部身披甲胄,以正式拜山的阵容列队山门。他走到山门前,对着守门弟子一抱拳:“震源府雷千钧,携十八亲传,正式拜山。从今日起,震源府结束外门挂名,正式并入青流宗内门——请转告宗主,雷某不站队了,雷某回家。”
消息传到后院时,雷千钧已经在大殿前站了一炷香。紧接着,居仙府的田守一带着赵丹心的亲笔信到了,信上只有四个字——“留白楼,空了。”田守一解释说,赵府主今早把留白楼捐给了青流宗做陆州分坛,自己背着画板出门游历去了,说是要找一个比留白楼更高的地方。第三个到的是明烛影的弟子,送来的是一枚黑色棋子,棋子上刻着两个字——“天元”。弟子转达师父的话:“天元位占得太久了,是时候让贤。”
三府的贺礼整齐摆在大殿前,与越聚越多的各地访客一同见证了这场没有请柬的观礼。不请自来的人们在山门外的空地上越聚越多,有人带了灵果,有人带了灵酒,还有人带来了一筐新鲜的桂花糕。半个时辰后,挤不下的访客开始自发沿着石阶往山下排。彭美玲最终在山门外专门辟出一块空地供众人留礼、留言。
龙崽趴在何成局的肩头,对着山门外的热闹景象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尾巴卷着他的衣领,龙息均匀而绵长,吹得他颈间一小缕碎发轻轻拂动。
后院忽然安静下来。张海燕端来的桂花糕还剩半碟,化龙丹被她悄悄收了起来——既然龙崽不买账,这丹方她打算回去重新调整。她退到院中角落里整理药囊,心里忽然想起龙崽喷在宗主脸上的那口青色龙息。那龙息喷在何成局眉心时,她分明看到宗主眼底那层长久笼罩的阴翳被什么东西轻轻拨散了一瞬。不是消失,而是被当成了可以被触碰的东西。张海燕拈着一味药材想了片刻,随即在心里默默推翻了自己原先拟好的安神方——原先的药方是帮宗主压下情绪,但现在看来,宗主需要的不是压,是放。
林涵从地上抱起自己那沓聚灵符,数了数还剩几张。画了多少张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龙崽破壳那一刻自己趴在地上忙得头也没抬,把符箓一张接一张拍进地脉。她说,龙崽虽然还没起名字,但她得护着小东西在这山里撒够欢。骆惠婷轻轻接了一句:“它会飞的。”声音很轻,胸口那道青光印记还在微微发烫,还没从天清天蓝姐妹方才讲述的真相中彻底回过神来。
林银坛依然站在院门口,手按剑柄。龙崽破壳的时候她在守门,三府来贺的时候她也在守门。从始至终,寸步未移。不是不想去看小龙崽,而是何成局对她说过——“银坛,你守门。”只要宗主没有说“门可以松了”,她就一直守下去。何成局走到她面前,怀里抱着熟睡的龙崽。
“银坛,”他说,“看一眼。它很轻。”
林银坛低下头,看着何成局怀里那个蜷成一团的青色小东西。它的尾巴尖上还挂着一片没褪尽的嫩鳞壳,四颗乳牙在睡梦中微微露出唇边,正发出细细的鼾声。她的手在剑柄上停了一瞬,然后极轻极轻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龙崽的尾巴尖。龙崽的鼾声停了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随即它翻了个身,把林银坛的手指当成了抱枕,四肢并用地抱住了,蹭了蹭,继续睡。林银坛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宗主,它抓我。”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龙崽尾巴盘住的手腕,又看了看林银坛被龙崽四肢抱住的手指,眼底那种长久笼罩的阴翳真的在散去——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可以被触碰的东西,在清晨的阳光下发着微光。
龙崽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何成局怀里,肚皮朝天。晨光穿过青光洒在它软软的青色鳞片上,每一片鳞片都在呼吸。它头顶那两个小米粒大的龙角凸起,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壳下悄然生长。那半个还没长出来的龙角,在晨雾里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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