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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不成,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却是没想到,他如此执拗……」
杨玉兰看着自家族姐,轻轻叹了一声。
当年她并未跟过来,是杨寻和杨素二人一起来西洲办事,但她后来打听过,事情闹得委实不小。
那小侄是族姐寻回南天的,称呼她一声姑姑,和她也有几分关联。
天赋卓绝,行事稳重,本是联姻的好人选。
当初还是杨玉兰一起接上的南天,却没想到,他早年已经有了道侣,一个修为浅薄的东土女子。
一口咬定已是他妻,宁死不肯联姻。
甚至于为此,当众忤逆天君。
夜皇宫那边,亦是颜面尽失,两家就此生了嫌隙,往来渐稀。
直到这次一叶岛出事,杨家要借夜皇的势救人,才重新搭上了线。
「当初若是直接将那村妇处置了,哪来这么多事。」杨素语气冷了几分。
「族姐快别说这话。」杨玉兰连忙摇头。
「天明小侄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那鲛人血脉都是至情至性,他认定了的人,便是生死相随,真杀了那姑娘,他也断不会独活。」
杨素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唏嘘。
毕竟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
之后更是出了变故,那二人不知为何,被傲庆天君出手镇杀。
杨玉兰沉默片刻,忽然眨眨眼,小声道:
「说起这个……族姐,你觉得楚大哥那人怎么样?」
「楚大哥?」杨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她冷哼一声,伸手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什么楚大哥,那家伙,早就有了未婚妻,还在外边招惹是非。」
杨玉兰闻言,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楚大哥,不是招惹的族姐你吗……你还好意思说。」
她声音虽小,杨素却听得真切,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蹙,伸手捂住胸口,脸色白了几分,一阵恶心涌上来。
杨玉兰连忙凑过去,伸手拍着她的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脊骨往下捋:
「族姐,又难受了?」
杨素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一手撑着榻沿,一手按在胸口,眉头紧紧蹙着。
「也不知怎么了,这些日子总时不时犯恶心。」
「没事的没事的。」杨玉兰放缓了声音宽慰道。
「倩姨说了,这是身孕的正常不适,过一阵就好了,你越紧张,反倒越难受,松快些。」
杨素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翻涌压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软枕上。
等缓过劲,才又睁开眼,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杨玉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
过了一会儿,杨素眸色冷了冷:
「一叶岛破的时候,人多眼杂,我没寻到那姓苏的剑修,若是找到了……哼。」
这话里的寒意不加掩饰,杨玉兰在旁听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族姐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事若是搁在以前,怕是早便发作了。
如今有了身孕,性子倒是沉了些,可那股冷意,半点没减。
她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往前挪了挪,伸手搂住杨素的腰,脸颊贴在她胳膊上软声劝:
「好了族姐,别气了,气着了身子,不值当。」
杨素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作声。
咚!咚!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比先前那阵沉些,也规矩些。
「谁呀?」杨玉兰抬头问。
杨素却听出来了,拿起里衣穿好,淡淡开口:「是倩姨,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紫绣宫装的美妇走了进来,衣摆垂地,步履从容,正是如今的杨家家主安倩。
她早年在族中便教养过杨素,当年杨素的一身礼仪气度,大半都是跟着她学的。
如今执掌杨氏一族,行事更是沉稳大气。
她进屋先扫了一眼,见杨玉兰凑在杨素边上,忍不住浅浅一笑:
「玉兰又来听动静了?还早着呢,哪能这么快便有动静。」
「倩姨!」杨玉兰连忙直起身,笑嘻嘻的。
「真的有!方才我都摸到了,踢了一下呢。」
安倩笑着走过来,俯身,指尖搭在杨素小腹上,凝神片刻,眸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倒真是有一丝微动,看来这北冥的安胎灵药,倒是见效比预想的快。」
「苦得很。」杨素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完又觉不妥……
这药还是安倩专程托夜皇宫的人求来的,珍贵得很,自己说这话,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安倩却是毫不在意,摆了摆手。
「苦才好。」
她直起身,坐在榻边,语气平和:
「良药苦口,这药也就夜皇宫这地界能配得出来,里头几味主药,都是北冥深海才有的灵物,我托了好些关系,才求来这几副。」
杨素连忙点头:「多谢倩姨,不苦……倩姨找来的灵药,怎会苦。」
安倩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笑了笑,也不点破。
她转头示意杨玉兰一旁坐,自己挨着杨素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道:
「这些日子,还在惦记那小丹师呢?」
杨素脸一板:「谁惦记他了。」
「哦?」安倩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
「不惦记啊?那等寻儿把人带回来,我直接处置了便是,敢辱我杨家女子的清白,留着做什么。」
「别!」
杨素猛地转头,话出口才觉失态,又放缓了语气,别过脸:
「……也不是。」
「他当初在一叶岛,虽说行事荒唐,倒也不算全然无理,再说,后来他是被红尘寺的人带走的,又不是自己跑的。」
她说着,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憋闷。
这些日子,这股气一直堵在心里,不上不下的。
安倩瞧着她这模样,心中了然,轻笑一声:
「好好好,不处置,等带回来,让他给你赔罪,听你发落,行了吧?」
杨素抿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对了。」杨素忽然想起什么,五指攥紧。
「一叶岛破了之后,有没有找到……姓苏的女人?」
安倩摇摇头:
「那些丹师嘴都严得很,守口如瓶,想来是被人藏起来了,暂时还没查到踪迹,也不方便直接撕破脸。」
见杨素脸色微沉,她又淡淡一笑,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枚莹白的留影石,在指尖转了转:
「不过你放心,真要对付她,何必喊打喊杀……杀人诛心,才是上策。」
她将留影石递过去:
「这里头,是一叶岛上那夜,我们三人与那丹师的光景。」
「等找到那姓苏的姑娘,给她看上一眼。」
「剑修大多性子刚烈,见了自己未婚夫这般模样,自然知难而退,自行离去。」
杨素接过留影石,紧紧握住。
她低头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是倩姨主意多。」
说着便将石头收进了储物袋。
安倩瞧着她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劲儿,忍不住调侃:
「我看那小丹师,倒真是有几分过人之处,把咱们素儿迷得神魂颠倒的。」
「什么过人之处。」杨素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不过是个筑基丹师罢了,论修为,在咱们杨家连门都进不了,也就是……」
话到一半,她忽然对上安倩那促狭的目光。
安倩舔了舔嘴唇,挑了挑眉。
杨素一愣。
「倩姨说的过人之处,可不是修为。」安倩慢悠悠道,眼里带着笑意。
「倩姨可是亲眼见着了,那小丹师,的确厉害呢。」
杨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一红,嗔道:
「倩姨!你又调笑我。」
「好好好,不笑了。」安倩笑着摆手,说起正事。
「说起来,也快了,这一次负责的那几桩联姻的事,夜皇这边已经应下了,再过些时日,咱们便可以启程回去,这趟北冥,总算没白来。」
杨素点点头。
她也知道,此次安倩亲自带她来夜皇宫,一半是为了给她寻安胎药。
另一半,便是重启与夜皇一脉的联姻旧事,修补两家关系。
如今事情落定,也算是了了一桩大事。
「对了,药吃着,身子还有哪里不适?」安倩又问。
「也没什么。」杨素顿了顿。
「就是这些日子,总觉得胸口胀闷得慌,也不知是怎么了。」
她说着,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触到那处,隐隐觉得比往日沉了几分。
隔着薄薄的肚兜,那一双轮廓比从前饱满了一圈,碰一下,便有一种说不出的酸胀从深处漫上来,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沉了沉。
一旁杨玉兰连忙插嘴:
「对对对!我也瞧着,族姐最近这衣衫,胸口处都紧了些。」
杨素蹙了蹙眉,看向安倩:「倩姨,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不妨事。」安倩笑了笑,伸手过来,指尖挑开她系带,将衣襟往两侧拨开。
红绸肚兜露了出来,被撑得绷紧,勾勒出两道柔和的弧线。
安倩伸手绕到她背后,将肚兜的系带解开。
红绸滑落,那一双便毫无遮掩地袒在暖黄的灯光下。
比从前丰腴了许多,肌肤泛着细瓷般的光泽,顶端的颜色也深了几分。
像是熟透了的果子,透着一种沉甸甸的饱满。
杨素下意识抬手想遮,被安倩按住了手腕。
「害什么羞,倩姨什么没见过。」安倩语气如常,掌心贴上去,温热的手指覆在一侧,揉按起来。
「怀胎之后,经脉阻滞,气血上行,都是寻常事。」
「再过些时日,身子便要开始为哺育做准备了,此处自然会有胀满之感,都是正常的。」
「若不及时疏解,积得久了,反倒要结块,更受罪。」
她说着,掌心透出一缕温润的灵气,顺着经脉推揉进去。
力道轻柔,指腹贴着那处丰盈的弧面,一圈一圈打着转,灵气所过之处,胀闷的感觉果然一点点散开。
杨素起初还绷着身子,渐渐被揉得松了下来,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一声叹息,又立刻抿住了唇。
安倩瞥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也不说破,只又换到另一侧,如法揉按。
「多谢倩姨……舒服多了。」杨素低声道,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
安倩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笑:
「嘴上说药苦,可每次我让人送来的,你不都喝得一滴不剩?」
杨素抿了抿唇,没接话,只低头将肚兜重新拢上,系带在背后系了个结,红绸贴着肌肤,裹住那一片微胀的柔软。
便在此时。
呼!
紧闭的窗棂外,忽然刮进来一股阴风。
冷得刺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噗的一声,案上的青灯,竟被这风一下吹灭。
黑暗骤然笼罩下来。
杨素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
「好冷……」她声音发紧。
「怎么回事?这窗子法阵封得严实,怎么会有风进来?」
杨玉兰也往杨素身边靠了靠,有些茫然地望向窗边。
漆黑之中,安倩坐在榻边,脸上的笑意却收了起来。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眸色一沉。
杨玉兰连忙起身,想去窗边查看究竟。
可她刚一动,第二股阴风便又卷了进来,比先前那阵更冷,带着一股蛮荒的腥气,直扑榻上杨素而去!
便在这刹那,安倩身形未动,袖袍却猛地一振。
一股浑厚的真君气息从她体内铺开,横亘在榻前,硬生生将那阴风挡了回去。
气浪相撞的闷响在屋中低低回荡。
「这气息……」杨玉兰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虽然这气息被安倩尽数拦下,可她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一缕余韵。
入屋的风里,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竟和族中傲庆叔父的气势有几分相似。
少女不由得脸色微白:「倩姨,这……」
安倩没有回头,目光沉沉地盯着窗缝,声音压得很低:
「不妙,这股气息……是从西洲腹地来的。」
「西洲腹地?」杨素扶着榻沿坐起身,脸色也有些发白,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
「那边……出什么事了?」
安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神色缓和了几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还不清楚。」
「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安心养胎,别跟着胡思乱想。」
「我出去一趟,交代下面的人加强巡防,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说罢,她起身整了整衣袍,又叮嘱了两句好生歇息,便推门出去了。
屋中重归昏暗。
杨素坐在榻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族姐,别想啦。」杨玉兰扶着她重新躺好,伸手替她将衣衫拢正。
「倩姨都亲自出马了,能有什么事,你好好睡一觉,说不定等你醒过来,族弟就把楚大哥给带回来了。」
杨素抿了抿唇,终究是身子重,又有安胎药的药性慢慢泛上来,脑子沉得很。
她嗯了一声,枕着软枕,阖上眼,不多时便呼吸匀停,沉沉睡去。
杨玉兰守在榻边,替她掖了掖被角,自己却没半分睡意。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黑暗,心砰砰直跳。
方才那股气息……
她虽然修为不高,可也分得清分量。
西洲腹地,到底出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变故?
不止是她。
整座夜皇宫里,但凡修为稍高些的杨家子弟,都感觉到了那股横扫而过的恐怖气息。
宫墙内外。
守卫们纷纷抬头望向南方的夜空,手按在兵刃上,神色惊疑不定。
那股气息一路向北,掠过连绵的宫阙,掠过冰封的海面,最终一头扎进北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才缓缓消散无踪。
而与此同时,这股气息的余波,也顺着无尽海的海流,一路向东蔓延开去。
无尽海东部,远离西洲海岸的辽阔海域上。
一艘百丈楼船静静悬浮在夜空之下,船身隐在黑暗里。
只有船首的灯盏亮着一点昏黄的光,在墨色海浪里轻轻晃荡。
甲板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遥遥望向西方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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