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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在那儿。」陈阳点头。
「下去一定有生路。」
二人不再多言,埋头朝着石台方向疾驰。
有丹药顶着,又有升隐珠时不时干扰追兵神识,竟真的和身后两尊妖王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可就在二人即将抵达石台边缘,刚要松口气的刹那。
轰!
身旁的岩壁骤然炸裂。
碎石横飞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挟着漫天血光,从岩层之中悍然射出,双臂张开,如同铁塔般拦在了二人正前方。
贞守的声音带着几分狞笑,轰隆隆炸响在二人耳边:
「二位,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陈阳望着那一个黝黑的洞窟,瞳孔一缩,失声惊呼:
「糟了,忘了老东西会打洞!」
难怪方才不见了踪影。
贞守在地窟经营多年,对周遭穴道了如指掌,竟是不走明路,硬生生凿着岩层抄了近路,抢先一步截在了石台之前。
龙灵根本来不及收势,迎面便撞上贞守劈来的一掌。
贞守虽被白猿破了天,灵,宝三处骨纹,唯独四肢贞象图腾尚在,拳势厚重如山,带着极境妖王的余威,一掌拍下,虚空都在嗡鸣。
砰!
一声闷响。
龙灵痛哼一声,脚下六气之云瞬间溃散,二人双双被砸得往后跌去,重重摔在石台之上。
陈阳后背撞在石台上,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还没等他撑起身子,身后风声呼啸而至。
阴离夫人与巴山君先后赶到,黑压压一片妖修紧随其后,顷刻之间便将石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阳撑着地面爬起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巴山君站在最前方,脸上没半分表情,面容隐在阴影中,隐约浮现出半狮半虎的虚影,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一旁阴离夫人倚着岩壁,美艳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脖颈之下,黑鳞若隐若现,层层叠叠泛着幽光,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哟,小郎君跑这么快,这腰杆腿脚倒是挺有力气。」
阴离夫人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掩唇轻笑:
「就是不知道,到了床榻上,是不是也这般厉害?」
陈阳眉头一皱,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住口!」龙灵猛地站到陈阳身前,气得脸颊通红。
「你这老妖婆休要胡言乱语!」
「小龙鳅也敢插嘴?」阴离夫人嗤笑一声,竖瞳斜睨着她,语气漫不经心。
「你呀,只配上桌当盘小菜,上床就不必了。」
龙灵气得浑身发抖,偏生被对方血脉压制得厉害,血气都有些运转不畅,嘴唇发白。
陈阳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目光沉了下去。
不远处。
贞守阴恻恻地盯着陈阳,心里却有些烦躁。
他本想着抢先截住陈阳,一掌拍死,血池一破,里面的灵童自然浮出来,届时自己拿着灵童抄小路先走,管他什么天翻地覆。
可谁曾想巴山君和阴离夫人来得这么快。
这两尊千年妖王都在,硬抢肯定抢不过。
「先让他们得意一阵,等老夫拿了长生之命,回头再一个个收拾。」
他心中杀意一定,也不说话,抬手便朝着陈阳天灵盖拍去。
掌风呼啸,带着巨象图腾的沉重气息,直压而下。
便在掌力即将落实的刹那。
轰!
一道赤红身影如惊雷般,从深渊下,横空而至。
白毛如霜,战甲猎猎,拳头硬如陨铁,结结实实砸在贞守脸上。
一声闷响,贞守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硬生生灌进身后岩壁里,碎石纷飞之中,只剩两条腿在外头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眼。
「白……白猿?」有人惊声尖叫。
「他不是在和迦楼罗交战吗?!」
阴离夫人也收了脸上的笑,神色凝重。
龙灵怔怔望着那道熟悉的赤红背影,喃喃道:
「分身……这是身外化身?」
「上古修行之法,身外显化。」巴山君声音沉沉,目光死死锁着白猿。
「你一人分两身,一具缠住迦楼罗,一具来拦我们?」
白猿没回头,也没解释,只稍稍偏头,声音传向后方:
「小师弟,快往深渊下跳,这里有我。」
陈阳一愣:
「师兄,你……」
「区区两具半死的老物,还拦不住我。」白猿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阴离夫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冷笑:
「好大的口气!一具分身也敢猖狂?」
她纵身便要绕过白猿去追陈阳,可身形刚动,一道拳风便迎面砸来。
「你这妖妇,方才那些不乾不净的话,我都听见了。」
白猿踏前一步,拳势如山压下:
「污言秽语,也敢奢望我小师弟?」
砰!
拳掌相交,阴离夫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她心中一惊。
这分身虽不如本尊强横,可武道真意却半点不弱,拳拳沉凝厚重,一时半会儿竟脱不开身。
「阴离,你缠着他,我去追灵童!」
巴山君低喝一声,根本不恋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影,朝着深渊边缘疾驰而去。
「你这老滑头,倒会挑时候捡便宜!」
阴离夫人又气又急,偏生被白猿拳风锁得死死的,根本脱不开身。
「快走!」
陈阳一把拽住龙灵,转身就往石台边缘跑。
脚下就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阴风往上卷着,带着刺骨的寒意。
龙灵往下瞥了一眼,心里发毛:
「就这么跳?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别怕,牵着我。」陈阳紧紧攥住她的手。
「下面虽有结界,但远不及红膜结界威压,龙姑娘运转升隐珠,一定能穿过去,相信我。」
龙灵看着他的眼睛,咬了咬牙:
「好!」
二人纵身一跃,便朝着那无边的黑暗之中坠了下去。
巴山君冲到崖边,只来得及看见两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微微一顿,随即也纵身跳下,血气裹着周身,直直追了下去。
岩壁之中,贞守哼哼唧唧地爬了出来,半边脸都肿了,晃着晕乎乎的脑袋,半天没回过神: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贞守大哥,局势不妙!」奎光连忙凑上来。
「那楚宴和龙女跳下深渊了!巴山君也追下去了!咱们……追不追?」
「追!当然追!」贞守捂着肿起来的脸颊,又气又恨。
「那小子三番五次坏我好事,今日不杀他,我誓不罢休!」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犹犹豫豫的妖修,见众人都面露惧色,不敢往深渊里跳,眸光一转,随即振臂高呼:
「诸位!灵童就在那小子血池中!随我追下去,得了长生之命,人人都能得道,还等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踌躇的妖修们瞬间红了眼。
「追!」
「为了长生之命!」
「跟贞守大哥走!」
呼啦啦一片身影,跟着贞守,一个个纵身跃入深渊之中。
黑压压的人流顺着黑暗往下坠,浩浩荡荡,涌向深渊更深处。
石台之上,风声渐渐歇了。
一众妖修尽数追下深渊,周遭便只剩白猿与阴离夫人遥遥对立。
方才几招硬碰硬,阴离夫人气血翻涌,望着对面那道赤红身影,眼底闪过几分忌惮。
「小哥好强的血气。」
她先开了口,抿唇轻笑,语气软了下来:
「区区一道分身,便有这般底气,真是难得。」
白猿站在崖边,没答话,冷冷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死物。
「你看这样如何。」阴离夫人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
「你让开条路,放我下去,我不动你那小师弟,只取那灵童,咱们各取所需,两不相犯,行不行?」
白猿冷哼一声,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
阴离夫人只当有几分松动,又款步走近。
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顺着手臂上的白毛慢慢划过,张口一吸,只觉一股沛然纯阳之气扑面而来,她眼神不由得一亮。
「哟,我当是什么。」她笑眼盈盈,声音又软了几分。
「小哥修的竟是纯阳功法?这般精纯的阳气,真是少见。」
她说着便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带,吐气如兰:
「既然遇上了,不如姐姐好好陪你玩玩,你让路给我,姐姐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什么都好商量。」
那毛乎乎的手掌隔着衣衫贴上来,微硬的毛发蹭得肌肤微痒。
阴离夫人心中一喜,只当这事成了……
砰!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阴离夫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便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里衣衫尽碎,血肉模糊炸开,大片血雾喷涌而出,连森白的骨碴都露了出来。
她怔怔抬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只大手揪住后颈,狠狠按在了地上。
「丑陋玩意。」
白猿声音冷得像冰,脚下踩住她的后背,一拳接一拳砸下去:
「也敢勾引我师弟?」
拳拳到肉,砸得石台碎石四溅。
阴离夫人先是一懵,随即剧痛袭来,五官都被打得变了形,鲜血顺着口鼻往外冒。
她千年前在避劫湖修行,终日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你敢这般辱我!」
她尖叫一声,周身皮肉轰然炸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从皮囊之中窜出,竖瞳赤红,凶焰滔天:
「灵童我不要了!今日我先活撕了你!」
巨蟒腾空,如山的蟒身朝着白猿狠狠缠去。
白猿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喃喃自语:
「八成功力。」
下一刻,赤红身影暴射而出,拳风烈烈,迎上了那遮天蔽日的黑蟒。
深渊之中。
陈阳与龙灵二人裹在升隐珠的光膜里,正顺着黑暗下坠。
耳边风声呼啸,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是沉进了无边的墨海。
龙灵屏住呼吸,六气牢牢裹住二人,忍不住偏头看陈阳:
「你怎么好像……对这儿熟得很?」
陈阳没答话,只是盯着下方,指挥龙灵运转升隐珠,调整沉落方向。
身后不远,巴山君的声音穿透黑暗传了过来:
「两个小辈,还往哪里逃!把灵童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陈阳回头瞥了一眼。
那道灰影在黑暗中越来越近,身后隐隐的狮虎虚影张牙舞爪,凶戾逼人。
他想起白骨大圣说过的五虫凶相,今日狮虎,黑蟒,大鹏一一见了个遍,心头渐渐沉静下来。
「你怎么还稳得住啊?」龙灵见他神色平静,反倒急了。
「这可是巴山君!当年坐镇巴巫山,多少妖王都奈何他不得!」
「快到了。」陈阳只说了三个字。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空。
二人穿过最后一层黑暗,双脚稳稳踩在了实地上。
龙灵一愣,环顾四周。
深渊底部平坦得出奇,地面光洁如镜,连半块碎石都没有,像是常年有人仔细打扫。
「这……怎么这么干净?」她喃喃诧异。
「平日里上面落下来的碎石残骸呢?」
便在此时,身后劲风袭来。
巴山君的身影紧随其后落了下来,脸上布满戾气,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苏醒的凶兽,目光死死锁着二人。
龙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纵然没有血脉压制,可这尊实打实的千年妖王凶名赫赫,站在面前便让人腿软。
「楚宴,怎么办,这人追来了!」
龙灵已然失了方寸。
她能感觉到,即便自己拼尽全力,恐怕也抵不过眼前这来自巴巫山的千年妖王。
「白猿师兄!」
陈阳忽然开口,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声。
龙灵一怔,顺着他目光看去,不解地问道:
「白猿怎么会在这里?」
陈阳盯着那片洁净的地面,沉吟道:
「我这师兄看似粗犷狂徒,但你看他把这里扫得一尘不染……定然是个心细之人,懂得筹谋。」
不过这一刻,陈阳也拿不定主意,又喊了一声:
「师兄!」
过了片刻,黑暗深处一座简陋的石屋现出轮廓,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白影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穿着件灰扑扑的布衣,手里拎着赤红战甲,正慌慌张张往身上套。
他头发乱蓬蓬的,看着还有点睡眼惺忪,嘴里嘟囔着:
「来了,来了……」
龙灵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那个一拳震碎金翼,凶得没边的白猿?
巴山君也皱起了眉,觉得这身影眼熟,却又和方才石台上那尊杀神判若两人。
便在这片刻功夫,白猿手臂一振,赤红战甲咔哒一声尽数扣合。
下一刻,滔天战意轰然从他身上炸开。
方才那点慵懒茫然一扫而空,他站在那里,眸光若电,扫过巴山君,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轰!
上方又是一阵破风之声。
贞守带着一众妖修也纷纷落了地,黑压压站了一片。
他刚站稳,抬眼便看见战甲加身的白猿,心头猛地一突。
「还有……狂徒?!」
他失声惊呼。
一众小妖也纷纷变色,吓得连忙往后缩。
「别愣着,走!」
陈阳一把拽住龙灵的手腕,朝着侧面岩壁跑去。
那里有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膜,如水面般荡漾。
「那是红膜结界!穿不过去的!」
龙灵急声道。
话音未落,白猿头也不回,抬手朝着那边虚空一按。
嗡!
那层坚不可摧的红色光膜,竟如同布帛般被生生掀起一道缺口。
「走!」
陈阳二话不说,拽着龙灵便冲了过去。
光膜从身侧划过,带着若有若无的阻力,不过眨眼功夫,二人便冲到了结界另一侧。
身后光膜缓缓落下,重新闭合。
龙灵站定,还有些回不过神:
「我们……就这么过来了?」
「这结界本就是苏教主仿造的,我师兄蛮力大,掀得开。」陈阳笑了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前方黑暗之中,渐渐亮起淡淡的玉色光华。
龙灵心中好奇,运转神识朝着前方铺展开去。
只见路径之上,一条条白色的道路蜿蜒交错,纹路古朴,看着十分古怪。
她不由得凝神细看,神识顺着那些道路一路蔓延,越探越远。
可神识刚探到尽头,那些道路合拢汇聚的一瞬,她浑身一震,骇然开口:
「那是什么?!」
神识之中,一具巨大的白骨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如山如岳,浩浩荡荡。
虽是死物,却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威势,仿佛沉睡的神明,光是看着便让人心神震颤。
她惊愕转头,看向陈阳:
「楚宴,这……这是何物?」
龙灵吓得一个劲地哆嗦,连说话都结巴了。
陈阳望着那具白骨,嘴角微微扬起,咧嘴一笑:
「龙姑娘,介绍一下,这是我前些日子刚拜的师尊。」
龙灵张着嘴,呆呆望着那具遮天蔽日的白骨,又看看陈阳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
「你……你怎么拜的?」
陈阳挠了挠头,一脸轻松:
「呵呵,就前些日子,借着龙姑娘你的升隐珠出来溜达了一圈,走着走着就碰上了,然后就这么拜了呗。」
龙灵惊得瞪大了眼睛:
「借我的升隐珠……出来溜达了一圈……就拜了?」
她声音都在发颤,手指哆嗦着指向周遭死寂的虚空,以及脚下白骨:
「你管这叫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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