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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我等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将领被驳斥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手捧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满脸喜色地冲了进来。
“大喜!大喜啊大王!”
“楚国……楚国八百里加急密报!”
轰!
整个大殿,瞬间沸腾了。
“是楚国的援军!一定是楚国发兵了!”
“天不亡我大魏!”
前一刻还愁云惨淡的魏国君臣,此刻一个个喜形于色,激动得难以自持。
魏王假更是从王座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名内侍,一把夺过竹筒。
“快!快打开给本王看看!”
魏无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那卷竹筒,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他从魏王假手中接过竹筒,用颤抖的手,撬开火漆,展开了那卷决定魏国命运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
魏无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手中的绢帛,飘然落地。
“君上……怎么了?”
“楚国的援军到哪里了?”
大臣们围了上来,急切地问道。
魏无忌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一名离得近的大臣,捡起了地上的绢帛。
“春申君黄歇遇刺身亡,其门客李园发动兵变,已控制寿春,楚国大乱……”
那大臣的声音,越念越低,越念越轻,最后,化作了无声的呢喃。
他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然后,一点点碎裂,崩塌。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盏刚刚被点亮的,名为“希望”的油灯,被一阵来自地狱的阴风,彻底吹灭。
“完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下一刻,整个大殿,被一股名为“绝望”的黑暗,彻底吞噬。
哭声,哀嚎声,咒骂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也无人制止。
“哈哈……哈哈哈哈!”
魏无忌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状若疯癫。
他笑着笑着,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魏王假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王上!”
他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地逼问道。
“事到如今,你是想跪着生,还是站着死!”
魏王假被他狰狞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在这一刻,催生出了一丝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勇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魏国操劳了一生的老人,看着他眼中的血泪,看着他花白的双鬓。
一股莫名的悲愤与决绝,涌上心头。
“太傅……”
魏王假推开魏无忌的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王袍,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环视着殿下那些丑态百出的臣子,声音虽然还在颤抖,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寡人,是大魏的王。”
“寡人,宁可站着死,也绝不向暴秦,跪地求生!”
“寡人,将与大梁城,与我大魏的江山社稷,共存亡!”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殿上的哭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王座前那个虽然瘦弱,此刻却挺直了脊梁的身影。
魏无忌看着他,那双灰败的眼中,终于重新亮起了一丝光彩。
他猛地转身,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愿与大魏,共存亡!”
他嘶声怒吼。
殿下,一名名将领,一名名老臣,被这股悲壮的气氛所感染,纷纷抽出佩剑。
“愿与大魏,共存亡!”
“愿与大魏,共存亡!”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成一股决死的洪流,在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王宫中,奏响了最后的悲歌。
……
咸阳,章台宫。
气氛与大梁截然相反,一片欢腾。
“王上,天佑大秦!楚国内乱,春申君身死,此乃天赐良机!”
丞相王绾满脸红光,躬身奏道。
“如此一来,楚国自顾不暇,再无力插手我大秦的灭魏大业!我军可再无后顾之忧!”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殿下群臣,纷纷附和,言语间尽是吹捧与振奋。
王座之上,嬴政的脸上却看不出太多喜悦,他只是平静地听着,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楚国内乱,不过是癣疥之疾。”
他的声音冰冷,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下来。
“当务之急,依旧是灭魏。”
“朕不希望,再有任何变故发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下诸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就在此时,国尉尉缭出列。
“启禀王上,刚收到函谷关急报。”
“桓漪将军,已于昨日,攻破河洛城!”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片振奋。
王绾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大声道:“王上英明!桓漪将军不负圣恩,攻克河洛坚城,为我军打开了西攻大梁的门户!此乃王道之师,必能一举荡平魏国!”
他刻意将桓漪的战功,与魏哲那惊世骇俗的战报放在一起比较,意图抬高桓漪,打压魏哲的意味,不言而喻。
嬴政不置可否,他只是看向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顿弱。
“顿弱。”
“臣在。”
黑冰台统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
嬴政的声音,冷酷而果决。
“传令下去,命所有在楚国的密探,全力配合李园。”
“朕要知道,楚国新君的一切,朕要知道,他麾下所有兵力的布防图。”
“利用这场内乱,将我大秦的钉子,插得更深一些。”
“喏。”
顿弱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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